【流年】一生之约(中篇小说)

笔名经典日志2022-04-30 12:19:490

贵州省西南部新贡这个小镇,冬无严寒,夏无酷暑。今年这个秋季不知怎的,还带着些须炎热的尾巴,直到夕阳西下,气温才凉快起来。这时,杨质斌心拳拳地牵着恋人徐妍的手,走出宾馆,避开喧闹冗杂的小镇,顺着这条通往茶山的狭窄公路往前走。蜿蜒的茶山小道,非常的寂静,夕阳斜照,茶山的景象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,仿佛秘藏着某种让人追逐的醉意,美不胜收。

沿途没有车辆和人影,不用提防别人不小心看到他们搂搂抱抱的情感造像,任恋人的阳光心态绵绵地绽放。不知不觉间,青天白日退隐,天色逐渐黯沉起来。早已悬挂在太空的月亮款款地登场了,晕晕的光亮中含着淡淡的枯黄和赤橙,不动声色地将柔和的光芒洒向大地,洒落在这片茶山,洒向这静静的小道上。月色朦胧,良霄旦旦,给予这对恋人自由的空间和一副宽松的神经。空寂的山峦,提供了他们享受漫漫恋情的环境,静静的小路成全他们真诚的愿望。

微风吹过,把漫山遍野的浩荡清香四溢开来,像天然的大空调,凉爽极了。躲在这种自然的小天地里抒发恋情,表达爱意,很惬意。自然界与人的心灵之间是相互感应的,或者说有某种暗示。小道两旁参差不齐的树枝,他俩经过时,从他们的肩头上拂过,轻松地飘舞着,像是欢迎他俩的到来,很温馨。

这片茶山,只是整个新贡劳改农场茶业基地的一小角。牵着的手不停地摩挲着,传递着恋人之间某种信息和感应。这时,他用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地拍打几下,如按在钢琴的音符上,碾在她的心头。她满足地对望着他,含情脉脉,这是一具可爱的生命在接纳另一具可爱的生命,发散出灿烂的信息,传递着无声胜有声的热份。她的眼神中表达着默认,默认些什么呢?什么也没说,仿佛什么也都说了。轻轻地噜一下嘴,天真地微笑着,让他感到无比的新鲜和兴奋,体会到一份心有灵犀的生命回声。这种感觉非常的微妙,恐怕只有恋人之间能够深刻的体会到,而且只可意会,难以言专,将甜蜜的爱情滋味以肢体语言的形式表达出来。

路边的花呀草儿黑黝黝地睡在那里,为翌日的光彩诱人积蓄力量的同时,风吹草动,窸窸窣窣,显得温柔可爱,给人一种眷念之情。明亮斜射的月光,柔柔匀匀地洒落下来,像个活泼的小天使,不远不近地紧缠着他俩,浪漫极了。把他俩的影子在身旁拖得老长,紧紧地跟着他们,一副不离不弃的样子。

这个特殊的夜晚,月光仿佛比其它任何一个夜晚都明亮,给夜幕涂上一层莹莹的白,清辉给漫山遍野的茶树镀上一层亮亮的银。微风拂拂,茶叶如茵,野花吐香,万物寂静。他俩拥抱着沉醉于夜晚的安宁,陶醉于这野外的玄妙。此刻,几只迟归的小鸟从夜空中飞过,发出一连串的叫声,拖着尾梢的长音刺破夜幕,这种况味可能就是平时所说的倦鸟归巢,仿佛在提醒陶醉中的他俩,时间不早了。

欢娱嫌夜短,鸟音落入他俩耳膜的这一刻,杨质斌才旋转拥抱徐妍的手,一看手表,马上就要到九点三十分。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徐妍,宛如一枝婆娑的柳枝儿,软软的倒置,目光时而仰望太空,时而顾盼流连,千种的柔情,万般的媚意,全在这眼眸里。虽说,彼此间没有太多的畅意抒怀,可这种生命状态,实在是让人神往。时间很晚了,他还是不忍由自己提出往回走,生怕破坏这种不可多得的良宵。默视着她一阵后,他放眼宇宙星空,一个星罗棋布的世界,偌大的星球,包容芸芸众生,风情万种。此刻,这个清凉的世界,幽幽地滋润着他们青春的美梦。

这时,离他们不远的驻军军营里发出响亮的军号声,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,曾在一千多个日夜里领受过的旋律。这种雄劲的声音,在晚睡前十分钟响起,提示着官兵们作好休息的准备。安静的夜晚,突然而来登堂入耳的声音韵律,一下子将他带入火热的军营,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军营里发生的那些往事,暗自忐忑,冷不防就打开他记忆的心门,引发他阵阵的心痛。他实在有点弄不明白,这种熟悉而宏亮的声音,像是潜藏在心中的恶狼,几年之后还能轻易地刺伤他,再次地蹂躏他,而且是全姿全态地出台,不容他安全地着陆,不容他安心地隐潜,不容他排遣。此时,他将徐妍抱得紧紧的,仿佛她的身心可以挡住他生活中的各路寒流;仿佛军营里的所有失去,可以从获得她的热爱中得到补偿。

在军号声敏感的冲击下,在灵性的摧动和激情的包围下,杨质斌将亲吻提高了频率,又一次主动地与她亲吻在一起。亲吻对接的那份惬意,胜过千言万语。那种心跳加速、呼吸急促、脸颊发热、周身感觉器官变得异常敏感,汇聚一处的独特生理体验,叩击着神经细胞,冲撞着他的灵魂,复合多酶地颠动着他。试探、羞涩、满足等多样情绪的交织,使他验到了两性一脉长流的滋味,将生命深处那种野朴的欲求激活得淋漓尽致,给他喜悦和安慰,从而傲视生命中蕴含着的血泪,省略那些曾有过的悲苦。

在这美丽澄明的月色下,他留意到她流露出一份孤独、怅然若失的表情。这是为什么?一丝担心在他的心中油然而起,难道她也曾像自己一样受到过重大的伤害?按理,两情相依,这是不该有的意象?刚才军号声对他的冲击,他已经作了冷处理,吞噬着煎熬于内心的火气上扬,没有让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化,将热吻的惬意来化解内心痛苦的轰鸣。徐妍知道他久久地看着她,扭动了一下身体,很无奈地说:

“质斌,我只会给你带来快乐,可能不会给你带来幸福。”

这话徐妍对他说过一次了,也是在这样快乐之时说出来的。前一次说,他以为这只是她一种自谦的说法,根本就没有在意,也没有认真地去思考,再次听她这样一说,他已经作出判断并明白她一定有难言之隐,平静背后肯定有着难以启齿的往事折磨着她。可没等他回答,徐妍又说:

“不过,只要你能快乐,我也心满意足。我愿意投入去爱你,哪怕今后你离我而去,我也不后悔。”

他用双手捧起徐妍的双颊,轻吻了她的眼睛。醉心于夜深人静之时,去感悟人生的种种风景,并塑造性地享受这种风景,本来是青春岁月中一件求之不得的事。而她柔和的心绪突然怎么发生了转折,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,他有些摸不着头绪。

“妍子,别这样说,为何你总要这样压低自己说话呢,你这样一说,会打击我的自信心。你知道吗?世上最伟大的力量就是爱,最强有力的武器是感动,最让人感动的是相恋的情怀。虽说我们之间不是完全的了解,我感觉我们两人很对称。上帝把你从老远的地方派遣到这里来,作了这样周密的安排,让我们偶然的邂逅,让我们相识,让我们情投意合,让我们相爱,也一定会圆满的安置我俩。我相信老天能感知我们之间燠热的温度,真心实意的爱,成全我们追求爱情的理想。”

“质斌,我觉得这样发展下去,对你有些不公平,我很内疚。可是,我不知怎样对你说?至少,现在我无从对你说起。”

“妍子,我此刻弄不清楚你内心的奔突,但我还是要说,不要说泄气话。你有什么委屈别藏在心里,别把你自己以为的障碍看得太大,可以对我说起,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可以共同的去面对和处理。别被已知的因素控制你现在的情绪,而简单地定位未知的结果。你要相信自己,也要相信我。”

“质斌,难得你这样理解我,谢谢你。我听你的,我会慢慢调整我的情绪,以后再向你和盘托出我的处境,面对你的紧张和不安。”

“妍子,世间的外力造成你的不安,只要你有信心,外力的作用,随着时间、空间的变化,都会离去。你要相信自己,说不定在转眼之间,曾经让自己苦思苦想的事情,或许在一夜之间就有了转机,让自己欢心鼓舞。”

徐妍不说话,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,像一个受到委屈的孩子,得到开导而一时间还没有释怀的样子,长叹一声,拉着他的手,站了起来,心照不宣地往回走。她的心境五味杂陈,这段感情明明发展得顺顺当当,如愿地博得他的爱慕,而且看得出他完全出于一片真心。可她的内心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平衡,更多的是虚无飘渺,是拽不住的快乐缰绳,是摸不着的幸福。如果说他没有这么优秀,没有更大挑剔的空间,彼此之间的感情就会更加的安全和稳固,容易得到维系;可是,他没有这些优秀的特质,怎么能这样执著地去爱他呢?是啊!世间出色一点的男人,要么忠于感情,要么像演艺界那些演员一样,朝三暮四。他出乎她意料的成熟和理性,直接给她增添了压力,既盼望他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,又生怕他因为强势而不可驾驭,冷落了自己?

认识他以来,所有押在他身上光辉的快乐计划,逐渐得到兑现,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设想,可在这美好的时刻,为什么倒是生出一份靠不住的忧思?这种思绪,拐来绕去地在她的心中盘旋,说服不了自己开脱,忧心忡忡。

夜晚的新贡镇街道上,穿梭往返的车辆明显的减少,流动的人群不再像白天那样熙熙攘攘。月亮透过薄薄的云层,将光洒在了小镇的街道上,几乎要替代那万家忙碌的灯火。静下来了,一切都静了下来,喧闹一天的宾馆,不再像他俩下午订房间时那样嘈杂。正因为宾馆的嘈杂和喧闹,他俩才有意选择往人流稀少的茶山小道上行走,远一点去散步。目的是避免进进出出的人流,搅扰他们美好的约会。

选择来这个小镇,全是徐妍一手的安排。今天是周末,下午,杨质斌正在单位食堂吃饭,晚饭之前就给领导说了,饭后随同领导的车回家看望父母,上一个周末有事情耽误,就没有回家。这时,徐妍父亲的驾驶员小张在食堂找到杨质斌,说是专程来接他的。他上车后才问有什么事情,小张只是哈哈地笑着,不说话,略显几分神秘。他马上意识到,一定是徐妍来了。小张这女孩,很聪明的,挺可爱的,长得还算漂亮,尚未结婚,她的男朋友在徐妍父亲的煤矿上当工程师。他认识徐妍以来,小张充当着杨质斌和徐妍的通信员,传递杨质斌和徐妍的信息,他从心底里感谢小张,很尊重她。

杨质斌工作的单位在江边的小镇上,离现在这个小镇有近二十公里,小张将杨质斌和徐妍送到这宾馆的门口,停车等待他俩下车,滑稽地对杨质斌微笑而不说话,眼神仿佛在说:不打扰你们了,祝福你。只是对徐妍说了一句: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。得到徐妍表示认可,小张将车调头,回煤矿家属生活区去了。

杨质斌和徐妍刚进入宾馆的大厅,一位中年男人见到他俩穿戴入时,笑哈哈地上前跟他俩主动打招呼,寻问,是否住宿?得知他们已经订了房间后,手忙脚乱地拿出衣服口袋里低层次的香烟,又慌慌张张地将低层次的香烟放入衣服口袋里,第二次才准确拿出衣服口袋里最好的香烟,恭敬地递上给杨质斌,并自我介绍他就是这宾馆的老板。

估计老板很想套近乎,想问杨质斌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干什么样的工作?可见到杨质斌犀利的眼神,一身名牌的服装,明亮的双眸中射出两道锐利、阴冷的光芒,年轻的帅哥样子,还是没敢唐突地问起。只是介绍他的宾馆在整个新贡劳改农场里是最卫生、条件最好、最廉价的宾馆,指着墙上挂着他与省长握手的图片说,刘省长在去年清明节回乡扫墓时就下榻这里。介绍刘省长早年留学美国,获得美国的博士学位,曾经当什么官一路又升迁到什么官,如今才当上省长的。强调刘省长在这个小镇土生土长,是他们这个小镇人的骄傲,无论从学识到地位,都是他们学习的榜样和子弟们效仿的楷模。

杨质斌将自己的香烟递过去给宾馆的老板,不愿再听他喋喋不休的介绍,他见到杨质斌抽烟的档次超过他招待贵客的档次,吩咐服务员将他招待贵客的茶拿出来,恭敬地递交给杨质斌,请他品尝。刚起身离开大厅,老板一问,得知他俩入住的房间,正好是去年刘省长下榻的那一间,老板握着杨质斌的手说:无意中住上这一间客房的人,都非常有福气。老板笑哈哈地祝福他俩有一个愉快的夜晚,目送杨质斌他俩离开。

进入客房,杨质斌的心情很像一个高考前一天成绩优秀的中学生,胸有成竹,迎来了罕见的激流,用所掌握知识驮载自己远走高飞,实现人生的抱负。这缕霞光的出现,真像中学生一样的单纯,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,没经多大的思考,很随意地说:

“妍子,我去另开一间房吧?”

徐妍假装没有听到杨质斌说话似的,自顾给他沏茶。沏好茶后,徐妍自己用一次性杯子狠狠地喝了一杯清水,仿佛连带他试探性的问话一起吞到了肠胃,以自己的方式消化。喝完水后,她坐在他的对面,默不作声地看着他,目不转睛,似在探索什么,眼神中潜伏着一种滑稽的对峙,轻言细语地说:

“质斌,不想睡在这间屋里,是吗?”

杨质斌没有想到情意绵绵的她突然会产生这样的发问,自己刚才试探性的问话,有些底气不足。本来是出于一种尊重她的语气说话,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。从今天下午她只是订一个房间开始,一种天大的快乐心情熨帖着他,如愿的感觉就在他的心里诞生了。只是等待着时间一到,就欢天喜地地摘取这幸福的果实。接下来的行为完全都是为获得这种幸福作必要的准备,没想到一句试探性的问话,惹出了这样尴尬的局面。他看到她微笑的面容,眼神内容好像在嘲笑自己,仿佛在说:傻子,还用得着试探吗?没忘记我的承诺吧,别再谦恭、装腔、作势,你的心事,我还不明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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