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流年】红梅的多米诺(短篇小说)

笔名经典语录2022-04-28 12:12:530

天很高,蔚蓝蔚蓝的。一片白色的羽毛从远处飘来,轻悠悠地浮在一大片芦苇塘上空。芦苇在风中摇摆,羽毛在空中舞蹈。阳光正好,心情正好。突然,雨点落在了羽毛上,阴沉的天空压下来,羽毛翻飞着羽翼,落在了芦苇荡里……

周一早晨,红梅才走进办公室,手机就响了。她把包放在办公桌上,拉开拉链,找到了那个嘟嘟响的手机。红梅瞟了一眼号码,是个7开头的座机号。一按接听键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、冷冷的、公事公办的男声:“你是张红梅吧?”红梅从声音里觉出了某种不祥的信号,她坐到了椅子上,小心翼翼地问:“对。您有什么事儿吗?”

“这里是农业银行。你是小额无息贷款人张芳芳的担保人吗?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还银行贷款了。按照银行的规定,贷款人到期不还贷款,将影响到贷款人和担保人的银行信誉。请你赶快找到张芳芳本人,把余款还清。否则,对余下的欠款,我们会执行担保人还款制度。我是信贷部王强,如果联系到张芳芳,请你及时给我们电话。”没等红梅答话,那个叫王强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
红梅的脑子顿时像炸开了锅,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:这个短命鬼张芳芳。难道连自己的同学也骗?

记得一年前,张芳芳开了个手机店,盯上了政府部门的小额无息贷款。这种贷款专为创业者而设,金额十万元。不需抵押,没有利息,但要在规定期限内还款。当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出现在红梅家门口时,红梅着实吃了一惊。十多年的变化,让她无法把印象中那个清瘦的女孩和眼前这个长发披肩、体态丰腴的女子形象重叠。啊!那个父母早亡,靠奶奶养大的张芳芳,那个总是躲在教室没钱吃早点,却对同学们说她不饿的张芳芳,那个自己剪鞋样、纳鞋底、做布鞋穿的张芳芳,早已随时光远去,流淌进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里。红梅看到张芳芳,喉咙里哽咽着酸涩,热情地拉着她的手,把她让进了屋里。

进门坐定后,张芳芳说起了自己的经历:初中毕业后,奶奶供不起她读书了,呆在乡镇没活路,她就到大城市打工。之后,她嫁了个外省人。在外打拼了十多年,有了一点积蓄,想回乡创业,便和丈夫开了一家手机店,生意还不错。现在,技术、货源、销路都不愁,唯独缺一些周转资金。如果再进一些市场上需要的爆款,她们的顾客会更多,生意会更好。在这样的小县城,找人借钱很难,银行贷款又放得紧,担保人要找机关或事业单位的人才行。于是,左打听右打听,找到了在机关工作的红梅。

红梅对张芳芳说:“咱们是同学,不用这么客气。我丈夫几年前出车祸去世了,经济上不宽裕,每月就靠那么几块死工资过活。老人经常住院,孩子还在上学,处处都要花钱。我对小额无息贷款的情况不熟悉,抗风险的能力又弱,怕是不能给你担保。”

于是,张芳芳就左一趟右一趟地往红梅家跑,说了一大堆让红梅挪不开情面的话:她很怀念美好的初中时代。念在一起同过学的份上,请红梅一定帮这个忙。她说她明白,这个社会就是一个人情关系网,“要办事,找熟人。”如果把贷款的事办成了,她会感谢红梅的。她和丈夫的手机店,就开在红星路中段,欢迎红梅去参观,红梅或她的亲戚去的话,按最优惠的折扣算。

红梅的确去过张芳芳家的手机店,也见到了她的丈夫,一个瘦小的湖南人。他话不多,始终微笑着,殷勤地帮红梅把手机膜换掉,还一再嘱咐红梅,只要手机有问题,都可以去找他。

红梅耐不过张芳芳的情面和软磨硬泡,终于,在一大堆材料上签了字,贷款的事就算敲定了。张芳芳为了感谢红梅,还专门请红梅和她的孩子吃了顿饭。红梅盛情难却,觉得张芳芳做生意不容易,抢着把饭钱付了。分手的时候,张芳芳动情地对红梅说:“哎!这外出打工的十多年真不容易。我干过的工种不下十种,见过的人形形色色,尝够了人世的辛酸苦辣。还是家乡好!还是同窗情谊深啊!只有同窗才真正知道你的难处,遇到困难的时候,她还能雪中送炭。”几句话说得红梅心里热乎乎的,觉得张芳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,她的生意一定会红红火火。她甚至觉得,自己对张芳芳的担心是多余的。

在那之后,张芳芳就没有来过红梅家。红梅渐渐淡忘了这件事,但是现在……

打电话,没人接。红梅心里说不出的担心和惶恐。

她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吧?整个早晨,红梅心里七上八下的,都没心思上班。

红梅决定抽个时间去找张芳芳。

吃过午饭,红梅把女儿送到了学校,来到张芳芳家的手机店门口。只见店门紧闭,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:“有事请打电话”,下面是那个红梅打了几百遍都未打通的手机号码。红梅在心里骂着:这个背时倒运的张芳芳,害人不浅,枉我这么信任她。

红梅不甘心,决定去其他手机店问问。隔壁手机店的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,嘴里叼着烟卷,双手交叠抱在胸前。他见红梅神色暗淡,就对红梅说:“张芳芳,跑啦。她男人好赌。好好的手艺糟蹋啦;好好的生意不做啦。两口子经常吵架,吵得乌烟瘴气。顾客都被吓跑了。她男人赌得又大,张芳芳也没有办法。这不,还不了赌债,两口子一起跑啦。”红梅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敲了一下,隐隐作疼。

红梅决定去张芳芳的老家看看。兴许她会躲回老家去。红梅记得,从前和张芳芳一起读书的乡镇中学就在县城的北边,离学校一里地的张家村,就是张芳芳的老家。不知张芳芳的奶奶还在不在人世?红梅凭着记忆,一路打听,终于敲响了张芳芳家的门。那是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,从门缝里可以看见院子里长着一棵大梨树,树上开着簇簇梨花,白白的,就像她们的中学时代。

红梅敲了好半天的门,在门外大声地喊:“张芳芳!张芳芳!”

院子里,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,拄着拐杖,趔趄着来开门,看样子,有八十多岁年纪。她把红梅迎进屋里,堆满皱纹的脸上透着盼望和欣喜:“你见过我家芳芳了?是不是她要回来了?冬月里的时候,她到是回来过一趟,大包小包的东西,拎了一大堆。还说回来过年。可是,梨花都开了,她还没有回来。你是她的朋友吗?有没有她的消息?”

红梅应付地笑着。她打量了一下屋子,屋内陈设简陋,光线昏暗,一个度数很低的节能灯下,隐约照见一张黑漆的供桌,供桌上点着一个小香炉,炉里插着一两根草香。正对香炉的墙面上,贴着一张大红纸,上面写着几个字:“天地君亲师位”。堂屋中间有一张矮脚饭桌,桌上放着两个碗一双筷,一个碗里盛着白菜豆腐皮,另一个碗里盛着白米饭,还冒着腾腾的热气。看来,这房子只住着张芳芳奶奶一个人,张芳芳确实没有回来过。红梅谢过张芳芳奶奶吃饭的邀请,说自己不饿。她坐在小凳子上,呷了一口张芳芳奶奶递过来的茶水。

“你如果见着芳芳,带句话给她。让她回家来一趟,说我想念她。另外,家里的电费已经好几个月没交了,村主任说不能老贴补我家,再不交,供电局的就掐电了。”张芳芳奶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。

红梅心里真是恨,恨张芳芳对老人的无情,更恨张芳芳把自己带进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漩涡。

“奶奶,我是替张芳芳来看你的,她让我带话给你,她和她丈夫又出去打工了,等她挣到钱,就回来看你。另外,她让我捎200块钱给你。”当张芳芳奶奶颤巍巍地、将信将疑地接过钱时,红梅知道她该走了。

红梅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:砍秋头的张芳芳!一旦让我撞见你,非咬死你不可!你到是跑了,留下这个烂摊子,给谁收拾?

不知回家的路走了多久。红梅觉得,被人欺骗和利用的滋味太难受了。也许张芳芳缺的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流动资金,而是赌钱的资金。人一旦沾上“黄、赌、毒”的边,就很难摆脱出来,甚至失去理智,坑害亲戚朋友。不知,红梅是张芳芳的第几个猎物?也不知,她们到底欠了多少钱?这可恶的张芳芳,简直不是人!好好的生意不做!好好的人也不做!亲人不要了!同学和朋友都不要了!

红梅觉得心情坏透了。这人性就像黑夜,看不清、道不明。自己遇到困境,怎么能给别人挖陷阱?张芳芳为什么选自己?不就因为自己单纯善良,重情重义吗?——可是,如果人世间连这些东西都没有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

红梅到家的时候,女儿已经睡了。

红梅把沉重的身子放在床上,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。

天很高,蔚蓝蔚蓝的。一片白色的羽毛从远处飘来,轻悠悠地浮在一大片芦苇塘上空,芦苇在风中摇摆,羽毛在空中舞蹈,阳光正好。心情正好。突然,雨点落在了羽毛上,阴沉的天空压下来,羽毛翻飞着羽翼,落在了芦苇荡里……

又做梦了,红梅睁开眼,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确定自己躺在床上。屋外黑黢黢的。她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,按亮了屏幕:才五点钟。红梅放下手机,决定再睡一会儿。闭了眼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红梅压住心头升起的伤痛和悲哀,翻了个身,仍然睡不着。她决定爬起来,去看看女儿。

想起女儿,红梅心里涌起一阵酸楚:实在是对不起孩子啊!自从丈夫四年前遭遇车祸丧生,女儿就在缺乏父爱的环境中长大。也不知道,父爱的缺失会不会对她的人生造成影响?如今,因为自己的失误,又要给孩子的将来背上沉重的阴影和包袱。哎!悔不该错信人啊!

女儿很懂事,红梅处理事情的时候,她会乖乖地上学和吃饭,乖乖地做作业和睡觉,从不影响红梅,可是,红梅却总让女儿为自己担惊受怕。逛街的时候,女儿知道家里的状况,不会向妈妈要这要那。就连去报个学习班、绘画班,都会问妈妈,钱够不够用?如果不够她就不报了。红梅觉得对不起女儿,没有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。

女儿熟睡的样子真可爱!这样可爱、懂事的孩子,却在红梅身边吃了这么多的苦,受了这么多的罪。红梅不能自已,眼眶里擎满了泪水。哎!怪只怪自己有眼无珠,不能看透人性的丑恶,让自己和女儿的日子都不好过。红梅心里除了对张芳芳的恨,又加上了对孩子的愧,这份沉重的心里负担,压得红梅喘不过气来。

七点钟,电话铃声响了。是在省城打工的大姐。她说:“妹妹,爸妈都住院了。前几天,妈脑梗、心梗一起发作,被弟弟送进了医院。爸因为着急,年纪又大,引发了心梗。现在刚做完手术,在重症监护室里。”红梅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,不知如何是好。

大姐又说:“你一个人带孩子,工作又忙,本来不打算告诉你,但爸做了手术后不让人省心。我和弟弟在红云医院坚守了好几天,不是往心内科跑,就是往神经内科跑,疲惫得不得了。医院里检查和化验一大堆事不说,爸还不让我们离开他视线半步,像个小孩子一样吵闹、发火,让人焦躁、烦闷。我和弟弟不堪重负,不得已才叫你来省城,替换我们几天。当然,我们姊妹几个也顺便商量一下父母医药费如何处理的事情。”

事情一件接着一件,红梅的心理容量快要爆棚了。她只感觉到天旋地转,脑子里像搅动着一锅粥,黏黏糊糊的,心里烦闷、愁苦得要死。可是,只能撑着。身边还有待育的女儿,省城还有住院的爸妈。压力好大,生存好艰难!可是,只有撑着!

红梅连忙给单位领导请了假,又给了女儿200块钱,让她自己照顾自己,便匆匆往省城赶去。

一路的劳顿自不必说,红梅怀着对亲人的愧疚和赎罪的心理,来到了父母身边。

父亲原来是煤矿工人。记忆中,他常把上班叫做“下洞子”。每天负责把地底的煤炭用“凿石机”凿下来,放在拖兜车上,再把煤炭运出“洞子”。父亲吃得苦、受得累,他所在的小队出煤量比别的小队多,因此,父亲常受到坑口和矿上的表彰,家里“五一标兵”、“技术能手”的奖状堆了一大堆。那时,能当一个有技术的矿工是光荣的,能嫁一个有技术的工人是幸福的。母亲比父亲小十岁,经人介绍,她从农村嫁出来,做了煤矿工人的妻子,她的际遇着实为村子里增了光、添了彩。她为父亲生了三个儿女,每天为全家人做饭、缝补、浆洗,任劳任怨。

父亲为人诚实,性格温和。矿上红火的时候,他会带着红梅姊妹几个去电影院看电影,会给他们买当时难得一见的“西瓜子”、“菠萝汽水”等零食。自从父亲在“洞子”里受了伤(被夹杂着碎石的煤炭块打中脑部),父亲像变了个人,身体一天比一天弱,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。在家里经常喝酒,稍不如意,就对母亲拳打脚踢。母亲忍受着父亲的暴虐,吞咽着生活的苦涩,抑郁烦闷,十多年前就患上了脑梗、心梗和高血压等疾病。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,大姐和弟弟也无心读书。初中毕业就辍学了,外出打工的路上,都经历了生存的艰难,饱尝了生活的艰辛。

九十年代初期,父亲所在的矿山就改革改制了,亏得父亲因工伤调离了坑口,否则,血肺病、癌症等病魔早就找上父亲了。转岗后,父亲在矿上的食堂当厨师,一直到退休。退休后,父母就搬去省城和弟弟住了。弟弟虽说在省城打工,但脑子活泛、人缘不错,加之人又吃苦耐劳、诚实守信,十多年间,他和弟媳经营起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蔬菜店,现在,负责给好几家企业和餐馆供应蔬菜,从早忙到黑,还不忘拉扯着大姐一家,真不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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